以下先转发刘老师的一篇文章,题为 《现在的教育过早地把词语教给了学生,但它们在孩子心中是空的》。
文后有王珏老师从学习科学、新课改角度所作的解读。用一句话来说:
老师的很多困惑和烦恼,是只关注教、不知学习原理导致的!
老师的很多困惑和烦恼,是只关注教、不知学习原理导致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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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的教育过早地把很多的词语教给了学生,这些词语在孩子心中是空的。他们需要用很长时间去经历词语所包含的内容。我是经历了人生的百般感受之后,突然跟一个一个词相遇了。
我与教育有着不解之缘,一些作品也有幸进入了教材。如果有机会,我愿意像一个中学生一样,坐在课堂里安静地听老师讲我的课文,讲 《寒风吹彻》,讲 《狗这一辈子》,讲 《今生今世的证据》。
不知道听完后我会不会回来修改我的作品。其实,对一部文学作品或一篇课文的解读就是 对文本的重新建构和修改,像文学创作是对生活的重新创建、虚构和修改一样。
展开剩余90%我的文章常常被选入中学语文试卷,便有学生在我的微博留言,请教试卷答题怎么做。 我很难去做那些关于我的文章的答题。我写作一篇文章时,没想过它有那么多问题。
语文教学与作家创作是两回事:语文教学追求准确性,对一篇课文的理解像数学题一样有标准答案,而文学创作追求的是不确定性。我希望我的每一篇文章中都有无数条路,希望所写事物在我的文字中如花盛开, 希望学生对一篇课文的理解也是如花盛开的。
…………
我上过两年小学,三年初中,后来上了三年中专,便工作了。我在学校受教育的时间不多。对于我,更多的是在自然中,在家人、村民和村庄中受教育。
我熟知土地上的一切,而对土地的熟知是课堂上无法获得的。
我上学晚,中间又有辍学耽误,语文学习滞后,尤其小学没上够,许多字词是我后来学习的。现在的学生一开始学了很多词语,而我的教育正好相反。
记得我10岁左右学到“痛苦”这个词,那时我父亲不在已经有两年。我痛苦的时候,不认识“痛苦”这个词,我没有学到它。后来遇到这个词的时候,突然发现幼年丧父之感被一个词所承载。它早已存在,在那里等候,我痛苦过后才迟迟与它相遇。写作的过程就是后知后觉地跟一个又一个注定会饱含你人生苦难、喜悦的词语去相遇。
现在的教育过早地把很多的词语教给了学生,这些词语在孩子心中是空的。 他们需要用很长时间去经历词语所包含的内容。我是经历了人生的百般感受之后,突然跟一个一个词相遇了。所有词语不论早学晚学,都 需要我们与词语所包含的内容去相遇,否则不会真正懂得一个词。一个人的生命穿过那些词语、句子、段落,穿过故事、情节、情感,最后成就了文章。
从一部小说中我们可以读到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成长,他们的情感、命运穿插其中,而一句金句只是说了一个小小的道理,只是一个漂亮的装饰,无法深入我们的内心。就像读《红楼梦》,当你读完时其实穿过了一个时代,那些千奇百态的人物,各种各样的器皿,以及书中所呈现的诗词,这种收获只有阅读才能获得。碎片化的阅读永远不可能有这种收获。
感谢各位语文老师对我的作品的真诚解读。希望我们与更多的文字相遇,把这种感受传递给更多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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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王珏老师解读】
刘老师这篇文章中所描述的情况,从学习科学原理角度来解读,是非常清晰的:
1、概念无经验则空,经验无概念则盲
这是 康德在200多年前的 《纯粹理性批判》中
明确提出的观点
在中国有一句类似的话
——“读万卷书+行万里路”
刘老师上文中的观点也与此完全一致!
然而,这还是没有解决在学习知识时没有经验的问题
于是,自古以来 就有这样说法:
先记下来,将来就懂了!
这就是很多文科知识,
确实需要一定的死记硬背的内在原因!
——然而,如果从学习原理的角度,
这却只是一种“不得已而为之”的方法
它并不符合学习的基本原理,
应该尽量减少“纯死记硬背”的比例!
2、学习的第一性原理:学习即联接
这是我在 《学习科学》课程中明确提出的
联接有很多种,最重要的联接,是:
知识和学生经验的联接
对于学生没有经验、没有切身体会的知识(尤其是文学)
学生是不可能真正理解的
即便说得对、 会答题
大概率也只是“记住”、“鹦鹉学舌”
以 应付老师、应付考试罢了
因此,老师应尽可能调动学生的相关经验
如果没有经验的话,
有某种可以做“ 类比”的经验也是完全可行的
3、情境学习原理
如果学生没有经验的话,
最好能够为学生“创造”出经验
——严格来说称为“创设情境”
建构主义“三性”的第一条,就是“情境性”:
知识不是一套独立于情境的符号,
不可能脱离情境而抽象地存在!
这就是新课标中,要求在教学和考试中
特别强调 “真实情境”的意图
从学习规律的角度是非常正确的
——但另一方面,
在学习书本知识时(尤其是语文、以及文科知识),
无论是时间成本、还是物质成本,
不可能都是完全“真实”的(这里指感官上的真实)
作为一种替代方案,
老师能否用 低成本、且 快速创设出
能帮学生 建立一定感受的“情境”
就成为语文老师的重要能力!
4、想象,对于理解也是有效的!
(以下来自于王珏老师的一本正在写作中的书《家长脑科学》,摘来放到本文中,倒也很合适)
正如爱因斯坦的那句名言: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!想象力,可以说是人类最为重要的一种能力。
对于文科知识来说,很多内容时空跨度很大,我们很难有相关经验。如果只是把干巴巴地把文字死记硬背下来,知识就失去了它应有的生命力,变成一坨“死知识”,既无法真正理解、也让人感到面目可憎。
此时,“想象力”就可以成为理解知识的重要依托。如果孩子能借由文字开展想象,就会产生一种接近于真实的“虚拟经历”,帮助理解抽象的、远离日常生活的文字。
【研究成果】
心理学研究中有一种“ 想象膨胀效应”,指的是人们通过生动的想象,会逐渐增强对某个事件的记忆强度,使其感觉上更加真实。
心理学家发现:当人们被要求多次想象某个事件后,当他们过一段时间再次回忆时,已经无法区分到底是自己想象出来的、还是自己的真实经历。
举例来说:当我们阅读到文字“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”、“春和景明,波澜不惊,上下天光,一碧万顷”时,需要借助于丰富的想象力,才能在头脑中形成一幅鲜明的画卷。然后再配合作者的写作背景等文学常识,我们才有可能 “代入”作者的角色之中,想象我们身处彼时彼景之中,“ 设身处地”才能理解文学作品的内在意蕴内涵。
历史知识的学习也是如此。大多数人会觉得历史知识相当枯燥、难以理解、也不想背诵,本质上是因为我们无法通过简单的文字,还原真实的历史人物、历史场景、无法进入古人的心理,因而也无法理解历史所揭示的厚重真理。
这同样需要借助于我们丰富的想象力。台湾大学吕世浩教授在《中国古代历史与人物—秦始皇》网络课程中,强调了通过角色代入和历史情景想象来理解历史的重要性:
当你读一本历史书,读到书中的古人面临重要的抉择时,请你这时立刻把书合上。然后好好想一想,如果你身处对方的位置时,你会如何决定?做什么样的决定?把一切都想清楚后,再把书打开,看看这个人物是怎么做的,他最后做了什么样的决定?他的决定带来的是成功还是失败?原因何在?然后比较自己与古人,在选择和方法上有何异同之处?这种学习历史的方法,重视的不是“记忆”,而是“思辨”。
当你读一本历史书,读到书中的古人面临重要的抉择时,请你这时立刻把书合上。然后好好想一想,如果你身处对方的位置时,你会如何决定?做什么样的决定?把一切都想清楚后,再把书打开,看看这个人物是怎么做的,他最后做了什么样的决定?他的决定带来的是成功还是失败?原因何在?然后比较自己与古人,在选择和方法上有何异同之处?这种学习历史的方法,重视的不是“记忆”,而是“思辨”。
以上描述的是大脑的“ 情景想象力”,它对于理解文字的意义、情感很有帮助。
本质上来说,想象出来的情景对于学生来说也是一种“情境”(心理学中称为“ 表象”),只不过是学生脑海中所构建的“内部情境”,它同样符合“ 情境学习原理”。
——需要特别指出的是:爱因斯坦所说的“想象力”,并非指对文字情景、或人文情景的想象,而是指“空间想象力”!广义相对论的提出,就是缘于爱因斯坦运用他强大的空间想象力,在脑海中构建出的一个“宇宙实验室”!
想象力当然非常宝贵、对学习也很有价值,但它也有一些 致命缺点:
1、想象力也需要基于”经验“,不存在完全脱离经验的想象;
2、不同人的想象力是不同的,有人擅长空间想象、有人擅长情境想象、有人什么都不太擅长;
3、即便是同一场景,不同人想象出来的“真实感”也是不同的,有的人想象出来的很清晰、很感人,有的人想象出来则很模糊、很苍白;
4、不同人想象出来的东西不一样、细节不一样,而且往往很难用语言清晰表述出来,因此老师很难了解学生脑子里究竟想出了什么。
——正是因为以上四点,
王珏老师不赞同 一些语文教学研究者所认为的
“不能把文字直观化、否则就会抑制学生想象”的观点
我的观点是:
完全忽视想象力肯定有问题
但过高地估计和依赖于学生的想象力
会导致老师无法评估和掌控学生的理解情况
语文教学的质量主要依赖学生的“悟性”
这样的教学真的就有效吗?
——当然,我也理解,
老师的其中一意图是想”培养学生的想象力”
不过,难道光凭学生脑子想两下、动嘴说一说,
就真的能培养出想象力来吗?
有没有什么更高效、更清晰的配套措施?
我想,无论是语文教学研究者、还是语文老师,
多学习一些学习基本原理
恐怕是使教学摆脱“少慢差费”的必备基本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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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:北京市